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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伟敏江南大学至善特聘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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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伟敏教授，博士生导师。江南大学至善特聘教授。现任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学术委员会主席，“建筑艺术遗产保护与再生”研究团队负责人。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教育部新世纪优秀人材，江苏省教学名师。国家级教学团队带头人，国家级首批一流专业负责人。曾入选江苏省“333工程”（2次）、江苏省“六大人才高峰”、江苏省“青蓝工程”（2次）等人才计划。

近二十余年来聚焦于江南地区城市历史街区与代表城市特色的传统历史建筑的传承设计研究。带领研究团队，开创了区域性建筑研究的新领域，并从设计学的角度，建立了传统建筑认知与价值判断的方法，为传统历史建筑与城市建造特色的传承设计奠定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1996年以来发表论文两百余篇，著有《中国设计全集（全20卷）第1卷•建筑类编•人居篇》《中国当代设计全集（全20卷）第6卷•建筑类编•城建篇》《中国少数民族设计全集（全55卷）•藏族卷、珞巴族卷》《建筑艺术遗产保护与利用》《扬州老城区民居建筑》《镇江近代建筑》《南通近代“中西合璧”建筑》等著作十余种。主持完成的建筑与环境设计艺术工程项目中有10项设计获省部级、省级学会奖。

教育及工作经历：

1985年本科毕业于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建筑系，

1988年于东南大学获建筑学硕士学位。

1988年起任教于无锡轻工业学院工业设计系（现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学术兼职：

1、2018 -2022年教育部高等学校设计学类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

2、全国艺术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专业分委会专家

3、中国工业设计协会特邀常务理事

4、江苏省工业设计学会副会长等。

1 变与不变：设计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访江南大学至善特聘教授、设计学院博士生导师过伟敏先生曹芳芳服装设计师 2024-0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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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与不变：设计学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访江南大学至善特聘教授、设计学院博士生导师过伟敏先生

曹芳芳

北京大学艺术学院

基金：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设计艺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现状评估及评价标准研究”（23ZD14）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曹芳芳：北京大学艺术学院博雅博士后。研究方向：设计史论、工艺美术史。

AN INTERVIEW WITH MR.GUO WEIMIN,THE DISTINGUISHED PROFESSOR OF HONORS SCHOOL,THE DOCTORAL ADVISOR OF SCHOOL OF DESIGN,JIANGNAN UNIVERSITY

过伟敏

江南大学至善特聘教授，设计学院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国家级教学团队带头人国家级首批一流专业建设点负责人

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是中国第一个以“设计”命名的设计学院，目前也是中国在职教师和在校学生规模最大的设计学院，并长期在中国设计教育业内处于领军地位。其发展与改革历程无疑是中国设计教育和设计学发展的一个缩影，其经验与模式对当前设计学的发展与变革具有较大的启发意义。2024年1月8日，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中国设计艺术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现状评估及评价标准研究”课题组成员、北京大学艺术学博雅博士后，我刊特约撰稿人曹芳芳就这一问题邀请到江南大学设计学院原院长过伟敏进行了专访，以期了解设计学学科建设的历史以及过教授对当下设计学学科建设的理解与认识。（以下，FC=服装设计师杂志）。

一、学科建设

FC：您眼中的设计学是如何变化的？

过伟敏：到现在为止，我已经研究生毕业接近36年。我是1988年3月份到无锡轻工业学院工业设计系做老师。在过去的36年中，一是学院培养了我；二是我也有幸服务过学院，做过江南大学设计学院的第三任院长。其实，我原来也不是学今天我们所谓的设计学，而是1981年至1988年在东南大学学习建筑学，本科是建筑学专业，硕士是建筑设计与理论。毕业以后，直接到江南大学工作。那时环境艺术设计也刚刚开始兴起，当时学院要开办室内设计，现在叫环艺设计，就到这个专业开始做老师。一边工作，尤其是当过两届院长和三届教育部设计学类专业教指委委员（包括其前身艺术设计分专业），以及工业设计专业分教指委的副主任委员之时，一边也看到我们国家设计学专业的大发展和江南大学设计专业的变迁。总体来说，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是中国设计教育的一个缩影。

FC：江南大学设计学专业的特色是什么？

过伟敏：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是全国第一个以“设计”命名的学院。第一任老院长张福昌教授以“设计”命名学院，他希望与传统工艺美术拉开一定的距离。我们那时很多学生都是想考美院的，是想当艺术家，办画展。所以，当时我们以“设计”命名，是希望推动整个专业实现一个转型，尤其是当时整个国家面临着现代化、工业化的需求。第二，学院一直比较努力，一直在持续进行改革。其实，从我们学院提出的一些关键词和主题词，就能看出江南大学设计学专业改革与发展的一些特点。比如，张福昌教授带领学院1993年第一次拿到国家教育成果奖的主题词是“艺工结合”；第二次林家阳院长拿到国家教育成果奖的主题词是“国际视野”；2005年我做院长时获国家教育成果奖的主题词是“跨学科合作”；张凌浩做院长时获国家教育成果奖的主题词是“整合创新”；最近魏洁做院长时获国家教育成果奖的主题词是“多维协同”。这些主题词也体现出这些年设计学科变化很大。像我刚工作时，我们这个学科授予的学位是文学；后来2011年艺术学变为一个门类，设计学是一级学科；现在设计学是新的一级学科，甚至是交叉学科。

FC：在设计学经历了如此丰富的变化后，尤其是在当前设计学的内涵越来越模糊的情况下，我们该如何去定义设计学？

过伟敏：我个人主张是，还是要做实践，而不是从纯理论上去定义它，并且需要从实践的探索去反推设计的范畴。以前，也有人想去定义设计学的概念或者内涵，但是一直没有十分明确或者没有被完全认同。第二也可能这个事比较复杂，因为造物与设计的对象太丰富了。界定设计学，是按照传统的，还是现在这个新定位？这都是问题。曾经相关学术机构专门召开会议，就此事进行探讨，想出台一个关于设计学科下属二级学科的门类，但是后来也一直没有出台。个人认为，专业和学科还是都要发展。但是作为一个学科，学科体系、知识与学术体系还是要有边界和范围。至于怎么去做？如何去引领？国家层面应该有基本的要求和范畴，应该在国家需求和学科规律的范畴内去定义设计学。

中国设计学的起家是工艺美术，后来有工业美术、实用艺术的叫法。但不管如何称呼，其审美、美学的方面没有改变。我把它总结为变与不变。变的是设计与技术的关系，原来是被动，现在是主动；不变的是其社会属性，比如对人心理的回应和美学。我个人认为，设计学发展到今天变为交叉学科后，要弄清楚这几个问题。一是，谁来交叉？即交叉的主体是谁？二是，厘清跨学科的机制是什么？三是，专业怎么来建？如此，新的设计学就需要一个基本定义，尤其是主体需要明确。

其次，设计学科也要向经典学科学习。如建筑学的内部也一直在变，但不管时代如何变换，建筑学依然存在，它没有变成别的学科。变来变去，可能也不是一件好事，设计不能随便摇摆。作为交叉学科，不管是工业工程，还是艺术方面，均需要明确主体。例如，如果工程是主体，工程如何介入设计需要明确。在建筑学领域，一般设计能做的范围是固定的，即功能与造型，不会变成以技术为主，否则变成了土木工程。当然，建筑设计领域一些复杂的建筑物设计，更多是从工程技术的角度出发，不是普通的设计师能够驾驭的，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很多专业型建筑规划设计院存在的原因。如航站楼、高铁站不只是一个造型，更多的是与工程和技术有关，都需要这样专业型的设计院设计。

再次，界定以后才可能有其知识体系。上一届国务院学科组也提出了设计的四大知识体系，即设计历史与理论、设计思维与方法、设计工程与技术、设计经济与管理。尽管如今设计学改成了交叉学科，但是上述知识结构和研究内容的界定仍然是适用的。

FC：江南大学的设计学为什么一直没有专门成立设计历史与理论队伍？

过伟敏：因为江南大学的前身是无锡轻工业学院，更偏重实践应用，从那时起就一直没有专门的史论教研室。我也不是研究理论出身，做院长时曾考虑过补充设计历史与理论的队伍建设和加强学术研究。当时是出于被动和主动两方面的因素。被动因素是学科建设的要求，主动因素是需要有自己的主张和观点。因此，我做院长时成立了专门的史论研究所，想争取做大。早期师资也没有那么多，一些实践型的老师可能会教史论课，但未必从事研究。比如我就没有教过史论课，环艺专业的其他课差不多都上过。我上研究生时的专业方向是建筑设计与理论，主要是研究设计原理和设计方法。当时还有建筑历史与理论和建筑技术与科学专业方向，另一个专业方向是更大尺度的城市规划，即城市规划设计与理论。而原来我们学院是按专业门类来设置专业方向的，与设计对象密切相关。

FC：当设计学变为交叉学科，就与工业工程混在一起了。您认为“艺术设计”的学科名称是否还有必要再明确一下？

过伟敏：“艺术设计”的学科名称已不存在了，但设计学的“艺术”属性还是存在的。我个人觉得名称不重要，关键是你做了什么，以及做成了什么。现在若很多时间用来去凭空讨论，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去做，并且做出成绩和给国家做出贡献。这样国家和社会才会认可你，否则只是讨论一个概念，别人怎么认可你呢！比如早年无锡轻工创办日用品美术造型设计专业的缘故是我们的产品造型和包装不美观，国家以及整个行业面临如何提高外在美观度的问题，所以国家在无锡轻工设置了这个专业，它能创造经济价值，我们也确实做出了贡献。现在的设计学如何给国家做贡献与创造经济价值，是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我比较务实，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文字上的讨论。如果要超越别人，需要抓紧时间赶快去实践，做成了，别人就会认可你。分分合合是常事，国家层面都有其考虑，最终每个学校、每个专业需要有其落脚点。

二、人才培养与学术研究

F C：江南大学设计学的博士点是什么时候获批的，您能谈谈那时的状况吗？

过伟敏：我们开始招博士是在2003年，2002年获批的。那时候我刚刚当上院长不久。那时博士点还是在轻工工程与技术一级学科下设的二级学科，名称叫“产品系统设计与理论”，所以早年毕业博士的学位是工学，而这个“产品”是指“泛产品”，即人造设计物。那时候增设二级学科同样需要申请，并向国务院学位办备案，不像今天这么简单。设计学的博士点是在2015年转设的。

FC：结合您培养博士生的经验，请您谈谈现在一级学科的设计学博士和专业学位设计博士如何区别？以及如何教学与培养呢？

过伟敏：设计专业博士之前一直不存在，我也没有培养过专业博士。但是之前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有专业硕士——工业设计工程，2008年又新增了艺术硕士（MFA）。不过工业设计工程现在停招了。因为学院的发展早期是铺摊子，不同层次各个专业方向最好都要有。我做院长时考虑的办学思路是办精办强，所以后来工业设计工程专业硕士就停招了。根据江南大学的实践来看，学术型研究生还是要偏理论和方法，专业型研究生需要针对具体的设计问题，做应用型研究。

我是动手实践出身，我们那时建筑学到硕士阶段就已经很厉害了。我是工学硕士，职业理想是要做建筑师的。那时从事具体应用研究——建筑设计与规划的人（动手能力强的人）看不起史论出身的研究者（纯理论研究者），现在则是项目（课题）为王。我个人认为把哪方面看低都不合适，学院要有一个平衡的生态。三类人都要有，一是设计教育家需要有，能把课讲得好；二是设计理论家，能提出新知识；三是设计家，实践能力比较强。最后我们呈现出来的载体，不仅是形式问题、案头的书籍和文章，而且是要实践在祖国大地上，出现在日常生活中，要解决实际问题。

FC：说到人才培养，建筑学和风景园林学领域是否有不做实践而专门从事历史和理论研究的人？

过伟敏：本科没有，在研究生阶段就有。但国内外不乏做建筑史研究出身的优秀设计家。在建筑学领域里面，做建筑史的学者也做建筑实践，而且也需要有建筑实践。往往做建筑史的学者从事了长时间的研究积累，在从事建筑实践时，能更好地把他的建筑思想、建筑立场、建筑观点表达出来。

FC：交叉学科的设计学都在优化二级学科布局，该如何设置二级学科？如何突出学校的特色？

过伟敏：面临新形势，一个学校的设计学学科专业领域的名称肯定要出新。但是，一个学科建设如果没有二三十年的积累，肯定不行。所以，学科的基础很重要，不是想办什么学科专业就办什么学科专业。首要考虑的是，现有的师资队伍有什么样的人才。现在还存在的一个问题是同质化严重。更困难的是有时候想办某个专业方向办不成，就是因为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想办好一个专业方向，一个是要集中资源，二是需要长时间坚持。虽然想做的东西很多，但是要有重点。就像我们研究团队做建筑遗产保护，首先是要把传统建筑讲清楚，建立一个扎实的认知体系。然后就是坚持，厚积薄发。现在这个方向也变成了我们学院的一个主要的专业方向与特色。现在我们国家十分重视遗产保护和城市更新，我们的研究也在不断凝练方向中贴合了国家的需求。

FC：关于工艺美术与设计的关系，目前学术界和教育界有两种声音。从您的角度来看，工艺美术需要与设计拉开距离？还是二者应该亲密无间？

过伟敏：之前一直有这样一种说法，设计是工艺美术下的蛋。然而，现在的工艺美术可能更多是传统的工艺，虽然有创新，但主要是在工艺或技艺方面，可能造型还是以前的造型。而且，它们的生产方式还是个性化的。当代设计针对的问题是工业化和批量化。两者的对象不一样，体系也不一样。工艺美术原来是农耕时代的产物，设计是工业化时代的产物。

FC：像《中国设计全集》这样的论著感觉应当是美术学院来主持，江南大学设计以工科见长，但参与了大量的工作。您与其他同事参与《中国设计全集》的背景是什么？

过伟敏：当时这个项目是由南京艺术学院的王琥教授牵头，我们有幸参与。一方面因为我们长期关注这个东西，另一方面我们力量组织得也比较好。这部《中国设计全集》偏重传统造物，其中首卷《人居卷》是我们做的，主要是中国传统建筑和民居。这个项目对团队是一个很大的锻炼，花了很多功夫，当然团队的研究能力也得到了提升。后来我们团队又完成了《中国当代设计全集·第6卷·建筑类编·城建篇》、《中国少数民族设计全集·藏族卷》和《中国少数民族设计全集·璐巴族卷》。

FC：在您从事设计学研究的过程中，您有什么心得体会吗？

过伟敏：在研究的过程中，我们发现选题很重要。如我们出版的《镇江近代建筑》就呈现了一个近代中小城市传统建筑现代转型的典型研究案例，讲清楚了近代中小城市传统建筑如何现代转型，这对其他中小城市建筑现代转型研究具有较大的启发意义。因为这个学术贡献比较大，也获得了教育部高等学校科学研究优秀成果奖（人文社会科学）一等奖。我的一个体会是研究不能有功利心，如果太功利，可能一事无成。哪怕即使失败，也告诉别人这条路走不通。以前设计领域没有人拿过这个等级的奖项，也是专家慧眼识珠。其实，得奖重要也不重要，更重要的是你的研究成果能否流传下来。

三、话语体系建设

FC：上世纪90年代无锡轻工业学院与中央工艺美院长时间在中国设计教育领域并肩，虽然无锡并非一线城市，江南大学也并非中国顶尖大学，为何江南大学的设计能够一直领跑？过伟敏：首先，是我们一直非常努力，而且一直不断变革。江南大学设计学院的包容性比较强，没有太多历史包袱，所以改革相对容易，改革的速度也很快。如早年张福昌教授提倡“艺工结合”，那时学生都是艺术生，为了真正实现“艺工结合”，很快决定招收工科生，就是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把想法转变为行动。我们希望把不同类型的学生放在一起培养，在课程上也积极融合。之后，江南大学设计的不断变革都是这样。一个学院的院长应当是一个战略家。在世界范围内看，像江南大学地域位置、办学层次的也有很多，虽然比一线城市重点大学的外部资源少，但是只要努力，就能成功。

二是，早年的历史布局和国家布局。到上世纪90年代，江南大学的设计学科意识觉醒比较早，同时重视并紧抓科研并且能够支撑学术研究。我做院长时，就紧紧抓科研，改变了以前学院科研松散的文化和状态，在第三轮学科评估中就取得了科研单项第一名的成绩。因为我觉得学科评价很重要的一方面就是科研，既创造新知识。那时候课题申请不限项，我们学院拿到了很多国家和教育部的科研项目。我们学院在文化建设、条件保障、政策激励等方面的措施，都有利于科研。

三是，我们团队制科研也开展得比较早，这种理工科的科研组织方式需要学习。如果发现了有价值的研究问题，这种科研方式有利于在短期内做出科研成果。现在更加需要有组织的科研，要相信群体的力量。我们也很早就开始组建团队，一方面可以保持研究的可持续，另一方面也可以争取承担大项目和取得出重要成果。

FC：我们观察到一个现象：江南大学设计学院的院长都特别年轻，这是为什么呢？

过伟敏：院长的境界对学院来说，至关重要，在抓发展的同时，需要培养好两支年轻的后备教师队伍，一支学术队伍，一支管理队伍。培养年轻人很重要。老人虽然有经验，但是闯劲可能不足。年轻人有锐气，不断把年轻人推出去，这样这个学科才能可持续发展。我与现任院长交流时曾建议要推80后年轻人，甚至是90后。老人可以发挥丰富的经验，起到一个辅助作用，否则的话风险太大。如果一个老人退休了，这个方向就没有了，这没法交代。

FC：在加快构建哲学社会科学“三大体系”的学术背景下，您对设计学“三大体系”研究和开展可能存在的问题，以及如何开展有何高见？

过伟敏：我觉得还是要围绕学科主体来展开研究，核心问题是研究的对象，交叉不能走偏了，更不能偏到与陷入别的学科里面。如何评价学科的贡献呢？一是需要新的知识的创造；二是培养了什么样的人才、其水平如何；三是设计学的评价毕竟不只是历史和理论，需要真正对国家文化和经济建设具有标杆意义的成果。具体到每个学校要具体做什么，我觉得宏观层面可以国家对科学研究的“四个面向”为指导原则，然后协同合作去解决问题。

FC：现在讲文化自信自强，但是在探讨中国设计学时，有的学者认为设计学是普遍、国际通用的，有的学者旗帜鲜明地提出了中国设计学。您认为中国设计学这个提法成立吗？

过伟敏：我觉得中国设计学是可以提的。因为中国人口多，在发展过程中，我们有很多自己的心得、解决办法和理论，在设计学领域也可以有中国方案和中国模式。其次，中国有5000多年的文明，有很多优秀的传统和技艺，文化和文明的传承非常重要，中国有中国的现实问题与特色。比如从我的专业来说可能有三个重要问题：第一，是健康居住的问题。如何节地？如何工业化？较好舒适度的经济空间是什么样的？如何体现中国模式？第二，是生态资源的问题。如何实现设计中最少的材料运用和材料循环使用？旧建筑如何更新和再利用？第三，是文化传承的问题。我和我的团队做得比较多的是文化传承，而且文化传承不能停留在表面，需要讲清楚历史差别与区域差别，要把发展规律讲清楚。比如，我们在研究中已初步发现建造数据与文化表征有关系，不同的数据可能代表了不同的区域文化认同。这样的文化传承研究也具有当代性和现实意义。

FC：如若有中国设计学这个提法的话，那么中国设计学如何在世界设计话语场中定位与赶超？

过伟敏：关键还是要解决中国问题，这或许就有世界意义。比如中国人口多，需求多样，产品如何满足人民群众对于美好生活的需要，这是一个大问题。如果能解决好，别人都用你的产品、喜欢你的产品，这肯定具有世界高度和重大意义。不一定急着追求外国的认可，这里有语言的问题、时间差的问题。首要的还是需要面对现实问题，解决重大问题，把中国问题解决好，就具有世界意义。另一方面，就是还要有自己的话语和话语权。比如像我们做建筑遗产保护与再生，我们的研究被意大利同行认可，觉得我们的研究十分有特色和启发意义，还请我们去给他们的博士生上课。原来他们的遗产保护理念只是复原，我们不止是复原，还在复原的基础上做了很多创新案例。他们还把一些硕士研究生送到我的团队，学习我们的做法和完成毕业设计创作和研究。我觉得还是要把自己的特色做好、把自己的研究做好，别人就会认可你。

创新、开放、合作、交流——过伟敏教授访谈

张明

清华大学美术学院

摘要：江南大学设计学院是中国现代设计教育办学历史最悠久的学院和全国最早成立设计艺术学科的高校之一, 在国内各大设计艺术专业院校中有着鲜明的特色。其工业设计专业至今仍是国内最具优势性的专业之一。本刊采访了2003年至2010年间任院长的过伟敏教授, 以期对江南大学设计学院的设计教育概况有所了解。

Innovation, Openness, Cooperation and Exchange: Interview with Professor Guo Weimin

Zhang Ming

过伟敏教授

装饰:从1960年最初的“轻工日用品造型美术设计专业”, 直至今日的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您认为学院最具代表性的教育主张是什么?

过伟敏:一直到现在为止, 我觉得学院教育的主张是“创新”, 基本上没变。这是学院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主张, 是无锡轻工业学院的一个基因。从最初开始办这个专业, 即轻工日用品造型美术设计, 研究把图案的东西移植到实用产品上, 我觉得这就是创新。一方面, 当时办这个专业开始是国家需要, 所关注的问题是国计民生。最初是依据国家的计划办这个专业, 国家的社会、经济、文化发展的需求是我们关注的点。同时, 因为当时的对象是玻、搪、陶、塑 (玻璃制品、搪瓷用品、陶瓷用品、塑料制品) , 它的美化问题包括包装问题, 这个问题同时又是民生的设计问题。所以学院设置这个专业的理念, 包括后来的研究都是关注国家的国计民生。另外一方面, 是以普通人日常使用为设计的基本诉求。早期尽管设计对象比较小, 比如日用品, 但其实也是非常宏大的。当时, 要求我们能够把产品外观做好, 解决包装的问题, 卖更多的价钱, 在国际市场上有竞争力。后来, 设计涉及的体量、形态可能更大, 比如20世纪90年代左右列车外观的设计, 如东风机车的机车头外形, 是国家重器。直至现在的高铁车辆、青藏线的车辆内装、城市地铁, 许多项目是非常大的, 一直围绕国家的发展需求。包括平面设计, 比如当时亚运会的招贴等, 我们专业的设置都是围绕着国家的需求。

装饰:20世纪80年代, 学院派了很多老师出国学习, 带回来的国外教学方法跟我们自己本身基于传统材料的教学设置上有没有冲突?是如何解决的呢?

过伟敏:应该说没有特别的冲突。因为早期办这个专业时还是从工艺美术的角度来切入的。设计那时候只是一个图案, 或者是一个符号, 简单地依附在我们的产品上。到20世纪80年代, 很多老师出国学习, 很重要的是带回来一些理念, 包括什么是设计, 怎么来理解设计, 什么是现代工业设计。其实很重要的是观念的转变:我们的设计怎么符合当代的工业文明生产需求与经济需求。跟它对应, 我们的设计在这个链条当中是很重要的一个角色。所以老师出国学习回来主要是改变这个观念。当然学习到的具体课程也很多, 带来很多课程的观念与教学方式的改变。因为原来我们的设计只是在一个对象中增加实用美术, 还是农耕时期的概念。还有一点很重要的是建立起如何从一个作品到一个产品, 再到一个商品, 最后到流通这样的过程。原来我们只是简单地做一个作品, 没有想到这个作品如何变成产品。要变成产品肯定要去和制造关联, 变成商品必须去跟流通关联。这些意识慢慢融入到学院教学的课程、思想当中, 我觉得这点非常重要。

教育的变化不是说有哪个重大的节点, 其实教育的过程是比较慢的变量, 是持续演进的。学院早期只是单向的交流, 派一些老师出去学习。从20世纪80年代初开始, 我们不断地派出教师, 不断地增加国际交流。早期可能是完全学习、照搬, 后来主要是借鉴, 逐渐融合进一些自己的看法。现在发展到引进一部分国外有学术影响的专家, 与我们一起开设一些合作课程。早期课程可能只停留在教学上, 后来很多是以研究性为主。一方面我们送出去, 另一方面也引进来, 在持续交流当中不断地、慢慢地形成相对来说比较完整的教育思想, 应该说也是先进的教育思想。现在发展到有些专业已经是全英文课程, 也招收外国的留学生, 博士、硕士、本科学位的都有。我们也希望通过建立这个平台, 跟国际上有更多的对话, 最后获得国际上的影响力。现在国际化也是学院很重要的一个教学主张、理念, 或者说是重要的定位。

装饰:学院本属于轻工部管理, 轻工背景对学院的影响有哪些?离开轻工背景后有变化吗?

过伟敏:设置这个专业, 开始是国家的安排, 国家有从事这个行业相关的设计需要。那么长时间的轻工业背景, 对我们学院特色的形成还是很重要的。我们整个大学也是以轻工业为特色的, 它面对的对象、对应的行业, 也就是我们设计的服务对象也是以轻工业为主的。现在离开轻工背景的话, 我觉得应该是它的对象更丰富了, 站的高度更高, 视野更加开阔, 解决的问题领域更大了, 我认为这也是学院发展的一种必然。所以我觉得离开轻工, 还是有变化的。尤其是作为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本身有国内一流的学科建设, 它应该是解决国家问题, 传递中国声音。作为一流的学科, 一流的专业, 有更大的使命。我们原来的特色也没扔掉, 比如轻工产品研究这一块, 做得还蛮好的, 也蛮有影响的。例如一些主要行业领域的轻工产品, 围绕中国的“几大件”如自行车的创新设计研究, 影响力还在。原来在轻工部, 后来到了教育部, 一些项目的支持、资源的支持、硬件的支持都有很多。

装饰:您觉得长三角地区经济和制造环境, 对学院自身的发展是不是有很大的影响?

过伟敏:肯定是有影响的。长三角本身是中国现在最发达的地区之一, 当然除了长江经济带, 还有京津冀、大亚湾、中西部等几个不同区域。我们处在比较发达的地方, 应该是比较活跃的。江南这个地域, 经世致用, 人们比较勤奋、比较踏实, 不夸夸其谈、不说大话的文化对这个学院还是有一定影响的。在制造业, 江浙地区也是比较活跃, 如何在课程当中融入这些东西是很重要的。设计不光是美学的问题, 可能早期是单纯的造型问题, 但它不仅是这样, 它一定是跟制造业衔接, 涉及工程技术。后面变成商品的话, 它还要流通。有消费, 那就有管理的问题、营销的问题。这些模块如何进入我们的课程当中, 如何形成完整的体系, 还是很重要的。

装饰:学院的教学体系是如何演变发展的?

过伟敏:20世纪90年代左右, 学院在张福昌教授的带领下开始教学改革, 那时候提出了“艺工结合”, 开始招收部分工科生。因为我们以前招的学生都是艺术类的, 后来加入了“工”的思想——因为它毕竟跟制造有联系, 跟加工有关系, 因此叫作“艺工结合”。到2000年左右, 林家阳教授提出“国际视野”, 就是我们要打开视野, 培养设计专业的人才。到2005年左右, 我带领的一个项目拿到了国家教育成果奖, 提出的是“跨学科合作”。还有近10年来辛向阳、张凌浩两位院长围绕着产业转型、社会转型、设计转型持续推进体系改革, 先后提出“整合创新”“为转型而设计”的改革理念和实践。学院先后四次获得国家教育成果二等奖, 说明学院也是不断在变革, 不断在创新, 并得到了肯定。

装饰:2000年, 无锡轻工业学院合并组建江南大学, 设计学院成为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合并前后的教学环境和学院定位、发展方向有何差异?

过伟敏:合并还是以无锡轻工业学院为主体的, 并了一些其他的学校进来。合并以后, 学校的定位是一个综合大学, 综合大学中设计学院的发展可能会有一些变化, 比如学校的规划和自身学科的发展二者怎么统合起来。对于学院来说, 很重要的就是如何关注前沿, 坚持自己的特色, 以及如何利用大学的资源。跨学科的合作在综合大学当中有很多优势, 至少老师的思维、视野开阔了。另外, 到了综合性大学当中, 获得了一些资源, 也有很多帮助。

1. 原无锡轻工业学院, 青山湾校区

装饰:学校发展多年来, 专业方向有几次大的调整。为何调整?专业合并或名称变化体现了哪些理念上的改变?

过伟敏:专业确实有一定的调整, 有的调整一方面是大学规划上的需求, 另一方面是想依托设计学科中有些新兴专业, 开办新的专业。比如以前服装设计专业属于设计学院, 20世纪90年代考虑到归口管理的缘故, 与纺织专业合在一起, 成为纺织服装学院。2008年, 学校希望我们的动画专业跟计算机专业能有更多的合作, 分出去成立了研究中心, 现在变成一个学院了。这是规划上的调整。下一步学校会有新的规划, 有可能也有新的调整。名称上的改变主要是因为2012年国家专业目录的调整。2012年, 教育部公布了新的专业目录, 又细分了。以前环境艺术设计、视觉传达设计、公共艺术设计、手工艺等专业, 全部并在一起叫艺术设计。

我们不在意名称, 究竟怎么教更重要。设计学院一个很重要的理念就是寻找自己的声音, 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际的竞争环境当中, 都要寻找自己的声音, 在这样一个理念下肯定有很多相应的做法。现在, 本科一年级是一个基本的大平台, 学院所有专业在一起的通识平台。到本科二年级主要围绕专业解决单一问题, 一个专业内的单一问题。到本科三年级, 开始解决比较复杂的问题, 专业本身的复杂问题。除了课程之外, 还有其他的工作坊, 不同领域的老师和不同专业的学生, 共同来解决问题。到本科四年级, 开展跨专业合作, 解决系统性的问题。学院为了鼓励合作建立了许多平台, 学院二楼设计的很多弹性空间, 就是给这些跨专业的合作提供设施和条件。

装饰:设计学院与江南大学其他学院的合作, 以及与企业的合作有哪些?

过伟敏:学院很多课程、工作坊与江南大学的商学院、机械学院、食品学院都有合作, 因为学校食品学科的实力较强。就像最近学校前一轮规划当中提出健康、新材料、智能制造等新研究领域, 几个领域都有设计介入。学院也在提新的研究领域, 最近在研究如何面对智能时代, 如AI技术、大数据。前几天就有一个江南大学阿里巴巴品牌日, 我们与阿里巴巴UED合作, 率先成立了首家战略合作学校。现在学校里与产业链的合作主要还是通过一些工作坊, 因为有些固定课程也不能随便动, 可调节的内容就等于是第二课堂, 寒暑假的工作坊有更多的弹性。校企合作, 以项目为导向的也经常有。符合课程要求的可以融入课程, 不符合课程的, 就利用业余的时间去做, 这种机会还是比较多的。学生能够接触到的机会基本上是跟老师的项目有关, 老师的科研很重要。

装饰:在国际化、跨学科的教学合作上有哪些举措?

过伟敏:在教学跨学科合作上, 学院在2003年就开始做了, 我们现在有一个品牌叫IDSS, 是从跟瑞士苏黎士艺术大学合作的WUZU发展而来, 到现在坚持了十几年。原来只是两个学校, 一年在中国, 一年在瑞士, 所有专业的人都参加, 解决同一问题, 在一起工作。现在扩展到三个国家了, 还有印度。这在2003年时是跨文化设计方面很有创新性的计划。当时我们做这个也体现出一种战略思考, 这么多年一直坚持下来。现在还有其他的同类项目。

现在跨界、跨学科合作可能讲得比较时髦, 但是很重要的是要想清楚, 它不应只是一个符号。我个人认为, 跨界或者跨学科, 它有三个层面:第一个层面, 它是一种思维, 做一个研究时去了解其他学科的东西, 或者用其他学科的方法, 一个个体的思维要放到大局, 不是井底之蛙;第二, 不同的人在一个团队合作, 就像我们这个团队, 早期可能都是单一背景的老师, 现在我们不同背景的老师在一起研究、一起工作, 是工作机制问题;第三, 不同专业的人来解决同一问题, 是一个具体落实的点。我觉得跨界、跨学科合作很重要, 设计学专业必须要做这个事情。

装饰:学院在教学或实验室设计上有哪些在全国具有创新性、引领性的举措?

3. 江南大学梅园校区, 设计学院建筑外观

4. 江南大学蠡湖校区, 设计学院建筑外观

过伟敏:实验室方面, 我们早期是满足基本需求。现在的举措比较多一点, 第一是跟产业合作, 就是产教融合的实验室, 有一些产业的实验室投放在学院, 比如色彩研究室、灯光研究室、陶瓷实验室, 都是企业投资的。第二是国际合作的深度发展。我们去年拿到了中国设计学领域唯一的“高等学校学科创新引智计划” (简称“111计划”) , 引入国外知名院校的专家, 主要以推进国际联合研究为主, 还有一些国际实验平台的建设。现在教学除了本科之外, 研究生联合实验室的建设比较多, 大部分是和国际合作的。比如我们跟意大利的米兰理工大学有联合实验室。做遗产保护的项目也跟意大利那波利F.Ⅱ大学有共同的研究实验室。还有一些其他的类型。

装饰:学院还通过什么方式和渠道来推进国际化?

过伟敏:设计学院是江南大学各学院中国际化做得最好的。我们有几种方式, 早期是工作坊, 教学的联合工作坊。后来是送学生出去, 强调学生的海外经历, 这对学生拓展视野有很多好处。还有就是现在更多强调教授跟教授的合作, 可能会带来其他的一些重要变化。学院采取的合作都是比较实质性的, 像我们的团队与意大利的学校合作时, 他的研究生毕业课题就在学院这边做, 由我们的老师来带。还会举办一些重大的会议, 如2018国际艺术、设计及媒体类院校联盟Cumulus国际会议, 等等。多边的、双边的会议举行以后, 先把学院变成一个国际的学术交流中心, 才可能变成国际学术中心, 一步步来走。至少要让世界上重要的设计家、设计教育家都愿意来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这是非常有好处的。

装饰:教师的结构在学院发展过程当中有什么变化?

过伟敏:总的来说, 我们的规模与国内大多数设计学院差不多, 多年来老师的数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现在高级职称的比例比较高, 因为重视得比较早。在学院的发展中, 教师是基础, 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所以学院很早就在构想或者谋划怎么把年轻人早点推出来, 这一点我们做得还是比较成功的。因为整个中国现在学校很多, 缺得最多的是院长, 缺设计教育的管理者, 还缺优秀的学科带头人。设计学院很早就开始重视这一点, 像学院现在的领导班子都是“70后”, 年轻化, 学院比较早地把他们推到了岗位上。我总结了一个现象, 这些人才都在综合大学里面出现。为什么?传统的美院大多没准备好, 在培养年轻人方面工作启动得稍晚一些, 而综合大学在帮助这些年轻人成长方面提供了很多机会。我们学院走得比较早, 接下来希望“80后”的老师也能够尽快成为教授与知名学科带头人, 这样的考虑是对学术传承的重视。

5. 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三雄极光建筑技术及照明实验室

6. 江南大学设计学院, 设计原型仿真与先进制造实验室

装饰:在引进人才方面, 现在更重视哪些方面的素质?

过伟敏:引进人才, 综合大学有评价, 要考核, 加上一部分我们自己的要求。现在的话, 学位必须是博士, 有一定的国际背景、一定的学术建树, 或者有比较好的潜力。现在所有的管理要求必须量化, 但是我觉得一所成熟的学院, 一所理想中的设计学院应该有三种人:首先应该有一流的设计家, 他不一定讲课讲得特别好, 但是他能动手, 也能做一个合格的老师, 虽然他不一定是个教学名师, 但专业能力要很强。假如他也是个优秀的老师, 那更好了, 但不一定要那样。其次是一流的理论家, 他的研究做得很好, 也能讲课。最后是一流的教育家, 能讲课, 知识面很宽, 能传递知识, 当然也要有一定的研究能力。我觉得学院有这样三种人是最好的生态。教师队伍不能都是研究者, 因为我们这个专业毕竟是动手为主, 不能做示范的话教学肯定很困难。我觉得师资队伍的建设是永远的课题, 不断有人要退休, 最优秀的人也得退休, 要把年轻人培养好, 师资队伍的建设是学院发展的关键。对已经在职的教师, 首先, 要进团队, 由学术带头人或者团队负责人带头一起做。其次, 要培训, 出国交流, 有短期的, 也有长期的, 学院都有要求。有了好的老师, 才会有好的学生培养出来。

装饰:现在全国有近千所学校都开设了设计专业, 您觉得在如此庞大的队伍当中, 学院最应保持、发展与其他院校形成差异性的独特之处在哪里?

过伟敏:如何来发展, 怎么有自己的位置, 我觉得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特色, 然后紧跟前沿。这其中重要的还是国际化的发展, 要在世界上有声音。紧跟前沿发展指的是世界设计教育的前沿, 我们必须有这个敏锐度。在西方, 有的学校地域不好, 但也有很好的发展, 这是我们可以借鉴的。设计学院在无锡, 不在省会城市或者上海、北京这种直辖市, 其实是受到一些限制的。城市的平台它并不占优, 所以必须要有变化, 有声音发出来。像工业设计这种专业, 本来就是跟时代发展结合得非常紧密的, 如果不跟着整个工业的进步而进步的话, 它就一定会落在时代的后面。

从制度的设计、教师的管理、教师的发展当中, 学院主动作为, 把这些因素嵌入, 形成共识, 这个很重要。江南大学可能跟其他学校不一样, 这个大学好多年前的排位还是比较靠后的, 但是它也有很多的社会影响, 慢慢地不断进步。学校有很多管理的方式, 对每个个体的老师有要求, 在尊重老师的特长, 以及尊重艺术教育基本规律这个前提下, 教学、科研都有并重的具体要求。

装饰:您觉得学生的面貌, 这些年来有什么比较明显的变化?

过伟敏:现在的学生给我的感觉, 不像以前读书目标明确, 现在各方面的条件比较好, 所以学生自己的目标不是特别明确。这也是整个社会在转型过程当中出现的问题。我们的学生需要有学习的主动性、目标。或者回过头来说, 教师如何引导这些学生, 也要想更多好的办法。能到这儿来的学生, 最起码都有很高的专业热情, 学院提供的资源也比较多。我一直说, 学院要像个学院, 要有很多交流的空间, 要给学生提供主动交流的地方。所以我觉得环境创造也很重要, 这其实也是设计。校园建设虽然有同质化问题, 但我们还是有特点的, 尽管当时建设的时候比较匆忙, 但是总的来说学院的氛围还是日益丰富与活跃的。

装饰:咱们学生就业的选择方向和地域趋势目前是怎么样的?

过伟敏:在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 学生乐于选择的地方只有深圳, 因为当时国家的制度设计是深圳比较宽松, 有很多机会, 经济也比较发达。以前开玩笑说, 在广州街头随便都能看到校友, 就说明校友聚集得比较多。后来20世纪90年代浦东开放后, 去上海的学生非常多, 确实形成了人才高地。到现在, 应该说国内重要的地方都有学生选择, 北京也有不少, 因为一些大公司的总部都会在北京。越是经济、研发活跃的地方, 越是需要人才, 长三角、珠三角等地方设计比较活跃, 毕业生主要集中在这些地方。未来也有一些后发的地方, 比如中部也会需要大量人才, 也会有学生积极选择。

总的来说, 中国设计最活跃的地方、设计企业最活跃的地方都是吸引人才的地方。现在也有一部分学生自己创业, 是综合能力比较强的学生, 不光设计能力, 管理能力、商业能力也比较强, 因为学院现在增加了这些课程。现在中国最活跃的是互联网企业, 学生们的兴趣受时代的影响是很大的。这其中学习设计的学生要面对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合作问题, 纯艺术的创作者可以是个体, 而设计团队必须面对合作问题。

装饰:学校这些年来有哪些特别出色的校友?比如在对国家有重大贡献的岗位上, 或者产业中做出一些成就的?

过伟敏:学院马上就建院60年了, 它为设计行业, 包括产业界都输送了很多优秀的校友。我们得益于成立得比较早, 那时候学校还比较少, 所以人家说江大设计学院是设计教育的黄埔军校。优秀校友有很多, 比如新一届教育部设计学类专业教指委, 前面开成立大会时, 全国38个委员中有4个是江大设院教育背景, 另外工业设计分专业教指委中也有4个是江大设院教育背景, 说明了学院的地位。中国工业设计协会现任的会长刘宁就是我们的校友, 它的秘书长应放天也是我们的校友, 副理事长里面有好几个是江大设院背景的。他们的专业主要以工业设计为主, 因为创办比较早, 影响力较大。在院校当中, 以前我们也统计过, 出了三十几个院长。很多优秀的、杰出的校友对中国设计教育也有很大的贡献, 学院这么多年培养了不少优秀的人才。

装饰:您怎样看待这一百年内世界及中国的设计以及设计教育的变化和发展?

过伟敏:变化非常大, 也非常快, 尤其是改革开放四十年来。中国的设计教育从早期可能是个位数或者是两位数的学校, 到现在我们的本科院校就近千所, 再加上高职, 差不多接近两千所学校教设计, 这个规模扩展得是非常快的。这背后有国家的需求, 说明我们的经济发展需要设计发挥作用。还有就是专业人员数量目前是巨大的。我觉得中国设计教育培养了很多人, 对中国经济社会发展有很多贡献。举例来说, 早期只有建筑设计院, 没有专门进行工业设计的公司, 后来开始有了这个行业, 有室内设计公司、平面设计公司, 很多行业建立起来了。还有就是在大的企业当中一定会有设计部或者设计企划部, 这对行业来说是非常直接的结构上的变化。另外设计教育为社会提供的其他服务, 我觉得还有很多。

装饰:您对包豪斯的教育理念是如何理解的?它对我们学院的设计教育有影响吗?

过伟敏:肯定有影响。以前人家说我们是中国设计的包豪斯, 当然我们现在没这么提。你看我们青山湾 (老校区) 的教学楼, 就是典型的包豪斯风格的建筑。包豪斯围绕工业革命发展的一些理念, 比如怎么认识设计, 设计在社会当中的作用进行探索, 如果说在现在的教学当中并没有体现出特别多的关联, 我觉得这是认知的问题, 还是需要学习, 老师也要学习, 这一点非常重要。中国设计教育这么庞大的体量, 缺老师, 缺优秀的老师, 缺主动学习的老师。

江大设计学院的基因, 是在教育的过程当中会有意识地给学生灌输一种要为国计民生、为国家的发展负起责任来的这种使命感。我们建院初衷就是为国家解决发展需求的, 这是一个学院的基因。平时的讲座、老师的课堂, 都会谈到。作为中国一个很重要的学校, 我们应该考虑如何为国家发展贡献设计的力量, 如何向世界传播中国设计的教育理念。向外传播也很重要, 因为我们除了向西方学习以外, 毕竟还有40年重要的快速发展历程。

装饰:在学院的发展过程中, 办学理念的“不变”和与时俱进的“变”之间的关系结合得非常好, 您在这一点上有什么看法?

过伟敏:这也是顺应社会的发展, 或者世界的发展。设计这一百年的历程走过来, 它也体现出变和不变。不变的是什么东西?不变就是这个专业必须对社会、对文化、对审美进行回应, 没有变的是解决人的问题, 解决人的需求的问题, 这些因素是不变的。变的是什么东西?我们这个专业, 叫设计的话是必须跟工业文明联系起来的, 这是很重要的一点, 与技术的关系是变的。早期设计应该是被动的, 技术提供一件东西, 设计美化一下;后来是主动, 现在很多设计师主动去用一些技术来做新的设计。世界上一些后发的水平比较高的学校, 就是以技术为主体的。比如美国的MIT, 还有荷兰的TUE、TUD这样的学校, 都是以技术作为一个主要载体来进行设计。所以变的方面就是跟技术有关系, 这个也是围绕人类的文明进步而产生的变化。

今年是包豪斯一百年, 大家都在关注这个事情。我的看法是, 设计这个专业毕竟不经典, 到今天为止, 大家都还在争论设计究竟是干什么的。回过头来讲, 为什么老在争论?我觉得更重要的是要去做。设计学应该有一个明确的边界, 有它的定义, 有它的内涵, 然后有它自身的知识结构。2000年之前, 可能全国的设计院校都不重视学科建设, 不重视研究。2000年以后, 江大设计学院开始重视科学研究, 原来的习惯说我们都是技能性的教育, 不要研究, 其实我觉得需要研究。为什么?我们需要有知识的产出, 要有自己的声音, 必须要有研究。我觉得注重研究这一点对学院还是很有帮助的, 至少坚持了近20年, 有很多收获, 无论是资源的获得, 还是实力的增强, 甚至于学院文化的改变, 都有很重要的作用。我反对为研究而研究, 但是必须做研究才可能有自己的主张。尤其中国现在 (教设计) 的学校多了, 本科有近千所学校, 同质化。要有自己的主张, 形成自己的特色, 必须要有研究。这么多年来, 学院通过几轮建设, 自己特色的科学研究方向比较清晰了。我们已形成了设计学的五大领域:产品战略、设计遗产、服饰设计与文化、数字媒体, 此外还有一个设计历史与理论。在发展过程中不断凝炼, 不断学习, 不断提升, 最后从被动到主动。在这个过程当中, 重要的是学院原来的优势、特色坚持不变。传统的东西一直在做, 新的东西则必须紧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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