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养结合居养结合难在哪里

种养结合居养结合难在哪里

2016.11.13

近期我接连发表《创建“种—饲—养—肥”闭环生态农业园》和 《构建城乡联动的碳循环机制》两篇讲座，引起了网友的热议。其中一种看法比较有代表性，认为实现这两种场景太重要了，但要落实太难了。“太难了”，难在哪里？本文就此分几个层面进行分析。

一、认知上的障碍

1、缺乏对两种农业文明的深刻反思和辨识

人类历史上主要存在两种农业文明。一种是以中国为代表的几千年传统农业文明，一种是起源于西方并在我国半个多世纪成为主流的化学农业文明。

要对两种文明作出深刻反思和辨识，这可是一篇宏大的文章，非本人之所能，本文的篇幅也不允许。我在此仅提出相关的观点。

传统农业文明存续的根脉是种田养地，就是老农民所说的“两个屁股一支扁担”，把养殖排泄物和人类居家排泄物收集处理成为固体粪肥和液体粪肥施到农田，并辅以秸秆还田、草木灰还田。传统农业文明的突出优势是把社会打扫卫生与有机碳氮还田直接贯通，既优化了生态环境，又低成本地肥沃了土壤。这种农田就能种出病害少品质优的农产品，这就是生态农业。缺点是无机养分普遍不足，农作物产量低，是低效生态农业。

化学农业文明一说，在现代农业发展史上并没有人明确提出过，也不是李比希创始化肥的初心。他只是将植物从土壤中吸收无机养分的低效和不可控，提升为工业化生产供给的高效和可控，却不幸被后人尤其是我国连续两三代农业人变成了一种植物营养的单向依赖，于是实际上形成了一种“化学农业文明”。人们被化肥的短期高效和“二氧化碳取之不竭”两种现象所蒙蔽，疏离了传统农业文明的有机碳氮循环转化作业，甚至连有机肥制造都采用排碳工艺，至今不肯改悔。再看看广大城乡居家排泄物，都与体量大数倍的洗涤水混合去污水处理厂处理排放掉。这种怪异的“处理—达标—排放”模式居然被视为文明和先进，几十年来从上到下没人站出来说“不”。以上这些主流的有机废弃物处理方式，都是拜化学农业思维所赐，活生生斩断了传 统农业文明的根脉，放任大片耕地贫瘠化，大量农作物陷入严重碳饥饿。

只有摒弃化学农业思维，致力于提升传统农业文明碳氮循环利用的效率和水平，最大限度收集利用“两个屁股”的排泄物，形成植物营养的主角，并科学利用化肥做配角，才能形成“阴阳平衡”的高效生态农业施肥模式。

2、没有细算三笔账

第一笔账是黑水灰水混合到化粪池再转送到污水处理厂的处理费。我国城乡正规污水处理厂主要接收社居黑灰合流的污水，每年总处理量约800亿吨。以平均每吨处理费2元计，全国每年此项开支约1600亿元。

第二笔账是黑灰分流后灰水只做“沉淀—消毒—湿地生物净化”处理并回用，处理费和回用价值总计算。灰水占社居污水总量的80%，全国年总量640亿吨，每吨处理费1元，总处理费640亿元。净化水回用于道路清洗和绿植浇灌，每吨价值2元，总价值1280亿元。支出和收入总计利润为640亿元。

第三笔账是黑灰水分流后，黑水占社居污水总量的20%，也即碳浓度提高4倍，就有肥料化转化的价值。经碳菌微氧分解为有机碳营养液，每吨价值约20元，扣除加工运营成本，每吨利润约8元。全国每年社居黑水160亿吨，肥料化的总利润约1280亿元。

以上三笔账对比归纳，可见将社居污水由黑灰合流进污水处理厂改为黑灰分流资源化利用，全国每年经济由支出1600亿元变为收入1920亿元，实际总经济效益为3520亿元。

想想2015年世界气候大会通过关于减排温室气体的《巴黎协定》，我们的国家主席是签了字的，再看看这三笔账，我国社居污水的现行处理模式还能再延续吗？该深刻检讨改弦更张啦！

二、上层建筑方面存在的问题

这里不泛指上层建筑，主要指国家与本文讨论内容相关的政策、法规、技术标准和执法准则。为了讲清这方面的问题，先介绍我亲历 的两件事。

多年前我在厦门市郊区果园指导一位果农，用自家小型猪场的沼液分解为有机碳营养液浇灌果园。正巧来了一位当地环保局的工作人员，他坚决制止了果农。我问他凭什么？他说COD不达标，不能做农用水。我问他：“你爷爷是不是农民？”他答：“是，我父亲现在还住农村。”我问他：“你爷爷辈的农民是不是把厕所里的水肥挑去浇菜园？”他答：“我没见到，但是听说过。”我说：“老农民的厕肥是他们重要的肥源。我指导这位果农分解的沼液，比老农民的厕肥更卫生更安全，为什么不能当肥料用？”他答“因为国家规定COD不达标不能排放，我就这样执行。”我说：“这位果农没有排放，是在浇自己的果园，即使有少量液体渗出，也是经土壤层层过滤的，对环境没有COD排放。再说把液体处理成COD达标，这种液体还是肥料吗？”他无语了。我又补充一句：“你错把旧的环保排放标准套到资源化利用了。资源化就是要保留和利用COD！”他走了。

还有2025年初一件事。我参加某县养牛场粪水处理方案投标论证会。县里推出两个方案。我方的方案是碳菌微氧分解、将粪水分解为有机碳营养液浇菜浇牧草。另一个方案是“曝气—达标—排放”。当地环保局的代表说“李老师的方案我相信是好的，但国家没标准，我们不能支持。”他又补充说：“曝气—达标—排放方案有标准，安全可行，还是零排放。”我愤怒了：“难道排出大量看不见的二氧化碳不算排放吗？这不是掩耳盗铃吗？”他安静了。这次方案评议不欢而散，因为谁也不便再说什么了。但最终结果不出我所料，那个“曝气方案”被采纳了。

上层建筑滞后于生产力，这是普遍规律。滞后在许多情况下就是阻碍，这也是推行种养结合居养结合所面对的现实。破解之道是什么，我给不出灵丹妙药。但我知道当新质生产力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束缚就会崩裂，新的适应生产力的上层建筑就会形成。我从来都是乐观主义者。

三、新的执政理念有待层层落实

党中央关于新的执政理念密集发布：“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高质量发展”、“发展新质生产力”、“乡村振兴”，“把饭碗 牢牢端在自己手上”、“碳达峰碳中和”、“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及“生态环境修复和制度体系建设”等等。但在落实上却存在严重 阻力，主要是各级党政领导和执行机构思想跟不上。要么麻木不仁，对眼前存在的种养分离、种居分离现象无动于衷，束手无策，要么满脑子旧的条条框框，没有新思维新举措，不敢突破不想担责。而实行种养结合种居结合却不是纯技术问题，它一个项目动起来就牵一发动全身，当地政府不介入就无法启动，“生态优先绿色发展”就只能成为空谈。

四、农民普遍知识老化

我国这一代农民基本上都没有经历过爷爷辈农民的种田养地作业，对传统农业的种养结合种居结合缺乏感知，不懂也不关 心碳，不会自然地接受有机废弃物循环转化知识。他们是化学农业文明的亲历者，言必称氮磷钾。他们买有机肥只买便宜的不买优质的，对有机废液转化的有机碳营养液更是陌生。因而当前有机废弃物肥料化转化在消纳端站着一群茫然甚至抵触的主人。市场是巨大的，但要启动这个庞大的市场，先要对广大务农群体进行“扫盲”，扫碳盲。要用“碳思维”激发他们的积极性。使他们自愿学习和自觉应用养地技能。如此这个理论上的庞大消纳市场才会真正敞开。

五、先立后破推进种养结合种居结合

要推进种养结合种居结合，绕不开技术和标准。可叹的是当前我国养殖和社居的排泄物肥料化，主流的被官方认可的处理工艺和技术标准都落后了，请看表 1：

表 1 两个现行标准存在的问题

表 1 说明：现行养殖和社居排泄物处理的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都已不适应国家发展新质生产力的要求，也与国家双碳战略背道而驰，但马上破除掉又不现实，因为新的适合的相关标准还没能以行标国标的名义立起来，先破就会使局面失控。所以当务之急是先立：把新 适应新质生产力又符合双碳战略的先进标准立起来。以下推荐两个团体标准、见表 2 ：

表 2 商品有机肥和沼液肥团体标准

标准号	核心指标	科学性先进性
T/SZFAA14—2025 商品有机肥料	①有效碳（AOC）指标。 ②腐殖化合格指标 Rg= ≤86%"	肥效和无害化都有具体指标和检测方法，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T/SZFAA12—2024 沼液肥	①以肥液中水溶有机碳为主要肥效指标。 ②以0.04%碳浓度液的种子发芽指数GI≥70%为无害化指标。	肥料化和无害化都有指标和检测方法，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由表 2 可见，两个团体标准解决了养殖和社居固液有机废弃物无害化肥料化标准的难题，可以规范养殖和社居排泄物肥料化的生产和经营，适合推荐为相关行标和国标新标准的备选方案。先立起来，再废除旧标准，助力新肥料产业和生态环保事业，为我国高效生态农业筑牢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