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图片查看原图——致农业农村部的公开信
李瑞波
我是深耕有机类肥料三十余载的老肥料人。当年我冲着制造最优质有机肥这个目标办企业，可是一入行却发现整个有机肥行业无老师可拜，无样板可学。于是痛下决心，带着一帮青年从实际做起，从研究几千年农业文明的精粹开始，由自创生物腐植酸到开发有机碳肥，进而打开农业物质循环的大门，并由此坚持历时十余年的碳肥理论研究，创作出版了《生物腐酸与有机碳肥》等六部专著。
在这些产业活动和著书立说经历中，最绕不开的始终是有机肥这个沉重的话题。许多话不吐不快，今天冒昧公开致信贵部，盼能上达“圣听”。
一、我国有机肥产业的不堪现状
我国规模有机肥企业有两千多家，可谓阵容庞大，举世无双。但实际情况却甚为不堪。
首先看整个肥料界，在二十多亿亩农田挑大梁的肥料是化肥，本应唱主角的有机肥，却成了化肥的小跟班。
再看农民对有机肥的态度：想用却不敢用，甚至又爱又恨。因为他们无法像鉴别化肥那样判断有机肥的质量，更无法按质论价按质定量。更让他们纠结的是用了假冒劣质有机肥造成损失却投诉无门，因为市场监管部门凭现有行业标准难以判定有机肥的真假优劣。
现在农村老式局部农业物质循环消失了，而规模养殖业与种植业又脱节，新的农业物质循环没能形成。为什么？因为构建这种大物质循环的关键环节——有机肥产业太拉胯，没有积极参与这种循环的自生动力，技术又跟不上，尤其是对海量的有机废水(沼液、粪污)束手无策。这不但使许多农业县环境污染严重，还使土地贫瘠化日益加剧。如今我国耕地土壤有机质含量平均已降到2%左右，仅为发达国家水平的57%。可见我国有机肥产业对土地培肥和农作物高产，并没有起到托底的作用。
二、有机肥产业困在落后产能陷井
全国绝大部分有机肥厂都执行“好氧高温发酵—多次翻堆—热风烘干”生产工艺，这种主流工艺存在如下问题：
♦ 单位产能固定资产投入太大。巨大的厂房，多个带轨道的大发酵槽、巨型翻抛机、热风烘干成套设备、混料机、多台铲车、长蛇阵般的传送带，以及筛分包装线和内部运输机械等等。一家年产3万吨的工厂，固定资产投资动辄上千万元。近年来还有人推出“高大上”的密封立式大发酵罐。一个罐价值七八十万元，每天只能出不到10吨的半成品，年产3万吨就必须并排十个大罐，加上前后配套机械，光生产线投资就得上千万元。
有机肥是农民的当家肥料，低投入低成本高肥效才是硬道理。固定资产投资大，能耗严重，造成产品加工成本攀升，拉低了肥料产品的性价比，却抬高了该产业的进入门槛。这是有机肥产业拉垮的重要原因。
♦ 产品性价比差。主流工艺制造的有机肥被公认是“粗、重、慢”，到农民手上每吨在800至1000元之间，农民把它与化肥价格相比，就选择不买或少买。在农业劳动力成本飙升的当下，有机肥更难进入大棚和山区果园、茶园。市场需求不旺，使有机肥市场一直不温不火，多数生产企业在没有政府补贴的情况下，基本就不能生存。
♦ 生产环境污染严重。这类有机肥厂厂区臭气熏人，苍蝇成群。尤其是生产车间更是污染的重灾区：臭气刺鼻、粉尘弥漫、噪声震耳。迫于环保部门的压力，不少有机肥厂的生产厂房还搞起了密封负压，车间的相对湿度达到100%，玻璃都往下淌脏水，空气令人窒息，工人得戴口罩加防风眼镜。这种环境用“炼獄”形容都不为过。
♦ 温室气体排放严重。十几年前在北京一次有机肥产业研讨会上，代表上述主流工艺的一位教授介绍这种工艺的要点，末了他补充一句话：“我们这种工艺生产的有机肥是不臭的，因为高温和多次翻抛，那些发臭的物质都氧化变成气体排放掉了”。接下来安排我发言。我介绍了我们开创的有机肥“半厌氧免翻堆发酵——高堆自焖干”生产工艺。这实际上是老式农村堆肥的升级版，把几个月的生产周期压缩到7~8天（腐熟）加20天（减水）。末了我也补充一句话：“我们这种工艺生产有机肥，从建堆到成品，都是不臭的。因为这里有足够多的大姑娘，那些不安分的臭小子就不跑了。”
主流生产工艺的“高温+翻抛+烘干”，就是把物料中最容易被氧化的小分子有机碳有机氮氧化成二氧化碳氧化亚氮排掉。该教授轻飘飘一句“变成气体排掉”，道出了该工艺的致命缺陷：变宝为废，在泼脏水时把孩子也泼了出去。与“半厌氧免翻堆发酵——高准自焖干”工艺相比，同等物料用这种工艺每吨有机肥产品多损失约10千克有效碳（AOC），多排放约36千克CO2。一个年产有机肥3万吨的肥料厂，每年多排约360吨CO2。全国生产这种有机肥约5000万吨，就多排约60万吨CO2，还附带多排大量氨气，氧化亚氮和硫化氢等温室气体。
♦ 严重限制总产能。主流生产工艺占地面积大，固定资产投资巨大，能耗严重，二次污染问题突出，而产品性价比又很差，市场口碑不佳，没有当地政府助推就寸步难行，所以整个行业没有做强做大的内生动力，总产能与我国农业的巨大需求严重不对等，以下从几个视角观察分析：
（1）与化肥产能不相称。所谓相称也叫“阴阳平衡”，这是决定化肥利用率的主要因素。全国规模有机肥厂(基本都用主流工艺)年总产能约5000万吨，而全国化肥年总产能约6000多万吨，加上进口化肥，上述这种有机肥最少应有7亿吨才能达到与化肥的“阴阳平衡”，可现实是只有0.5亿吨！这笔账太扎眼，难怪我国化肥利用率平均还不到发达国家的58%！
（2）产业丧失环保功能。传统的积肥养地几千年，肥了耕地清洁了农村环境。现在我国每年0.5亿吨有机肥产量，仅能消化掉1.2亿吨畜禽粪便。可是我国每年畜禽粪便产生量是40亿吨，那些未被加工成肥料的另38.8亿吨去了哪儿呢？
（3）耕地对有机肥的需求量与供给量对比悬殊。以全国耕地20亿亩计，最低限度每年每亩平均应该施用1吨有机肥，全国耕地每年可消纳20亿吨，现在的产能仅为耕地需求量的2.5%。
（4）从有机肥厂的地域分布角度看。众所周知，有机肥的运输半径很受限，再考虑有机废弃物的收集半径，最理想的分布是每个大乡镇1家有机肥厂，三至四个小乡镇1家有机肥厂，拥地万亩以上的农场也应该自办有机肥厂。这么算起来，平均每个农业县应该有3~4家有机肥厂，全国规模有机肥厂应该达到6000家，而目前却只有约2000家。
上述四方面的分析证明：我国有机肥的产能严重不足，加剧了耕地土壤的贫瘠化，拖了农业现代化的后腿。
三、问题的根源
♦ 理论根源
对实行了半个世纪的“化学农业耕作模式”没有深刻而到位的反思。至今农业学术领域和管理部门主流的指导理论，还是发源于180多年前德国化学家李比希创立的化学植物营养学。这种学说的历史作用不应被否定，化肥也没有原罪。问题在于被我国农业学术界全盘继承和不断演译，使之处于农业理论的霸主地位。相比之下我国五千多年农业文明变得黯然失色，甚至被弃如撒履。这就使洋学说水土不服，肥料理论的局限性和片面性日益显现。这种理论体系最致命的错误是
漠视碳，只承认叶绿素对二氧化碳光合转化的碳源主通道，否定根系从土壤中吸收的碳源“二通道”，不研究农业物质循环理论和传统的积肥养地作业。这就从根本上把肥料厂和用肥人都带到沟里去了!
漠视碳，抛弃传统农业文明，就是违天道。这给我国农业造成了惨重损失，给环境生态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危害。
♦ 有机肥料行业标准不科学不准确不实用
由于理论的严重错漏，有机肥产业一直在缺乏科学理论指引的情况下运行和发展，几个版本的有机肥料行业标准（NY525—）讲不到要点。肥料标准理应把该肥种的核心养分明确提出来：什么物质？指标(含量)是多少？怎样检测？例如化肥各肥种都有各自的核心养分名称和指标，可有机肥没有！在行业标准NY525体系的几个版本中都把“总养分”给了氮磷钾，却没有“有机养分”（或“碳养分”)。难道有机肥中真没有“有机养分”吗？把有机肥样品浸泡若干倍水，过滤出来黄色或浅棕色的液体中的可溶性固形物不就是有机养分吗？漠视碳，使我们一大批农业精英成了“碳盲”，对这种宝贵的有机营养物质（小分子水溶有机碳）视而不见，难怪NY525三十多年历经几个版本，始终没有一个版本站得住脚，让人信服，至今还在争论不休。
♦ 主流有机肥生产工艺不是在造肥，而是在排碳。
在糊塗标准的指引下，有机肥厂就都一直沿用“好氧高温发酵多次翻堆热风烘干”生产工艺，这是我国有机肥生产的主流工艺。肥料工程师们只晓得把有机物料向“无害化”方向折腾。至于排放掉什么，大家都不关心。其实这种“无害化”就是把有害物质通过分解和氧化，变成气体排掉，殊不知那些有害物质主要是大分子水溶有机碳（DOC），它被微生物分解为小分子水溶有机碳（AOC），就是植物和土壤微生物最爱的碳养分和能源物质了。
可惜的是主流工艺对此毫不留情，用强氧化的狠招把它气化(CO2)排掉了。
四、肥料界新质生产力的曙光
有机肥的生产逻辑是把有机废弃物转化成肥料，肥料施到土壤滋养农作物，农作物生长并被人类收获，作为有机物质被利用。这就是农业物质循环。因为有机物质中50%以上是碳，所以可这样定义农业物质循环：
农业物质循环主要内涵是碳循环并带动氮循环，碳循环的关键技术是碳转化，把对土壤和农作物有害的碳形态转化为无害又有肥效的碳形态。如下图所示：
说明：TOC为有机物质OM为固态有机生物质DOC为大分子水溶有机碳AOC为小分子有机碳ON 为水溶大分子有机氮AON为小分子有机氮HM为腐殖物质
农业物质循环图
上图说明：科学的有机废弃物肥料化，是“做足分解，叫停氧化”也就是“大变小，排转保”，把大分子变成小分子，把排碳转为保碳。而主流有机肥生产工艺半道上走偏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呀!
以下介绍根据科学农业物质循环原理推演出来的两项重大创新技术：
♦“半厌氧免翻发酵——高堆自焖干”有机肥生产工艺
这套工艺本质上是老式农村堆肥工艺的升级版。利用碳菌复合发酵剂在不翻堆不另外供氧条件下7 ~8 天内完成发酵腐熟，再在半成品库高堆20余天利用微生物能使物料中的水分散发至符合要求进入包装工序。
该工艺与主流工艺比较生产线投入仅10~20%，能耗仅15%以下，不论用什么物料，建堆后至包装全过程无臭，车间内无苍蝇、低噪音，基本无粉尘。这种工艺制造的有机肥单位产量的总加工成本仅为主流工艺的30%以下，有效碳（AOC）含量增加1倍以上。这意味着压在有机肥料头上的“粗、重、慢” 和“性价比差”的魔咒能解除了。
针对上述工艺产品制定的《商品有机肥料》团体标准(T/SZFAA14-2025)已经颁布。这是世界上第一部把碳养分（AOC）列为主要指标的有机肥料技术标准。从此之后有机肥产品可以按AOC含量定价和定量使用，监管部门可据此判定有机肥产品的真假优劣，农民也会因为这种产品性价比优而放心使用，农业领域肥料“阴阳平衡”的格局将建立起来。
♦ 用微氧分解技术变沼（粪）液为有机营养液
我们的农业先人历来就拥有固液两种肥源：堆肥和厕肥。可是到了化学农业耕作时代，固态有机肥被制成没有肥力的空壳，液态有机肥干脆就被遗忘了，海量的沼液粪液被当作坏家伙（COD）被“处理—达标—排放”掉，本质上也是走排碳之路，连同其他有害气体一同去制造地球的温室效应。这种无知的处理方式设施投入巨大，每立方米污液处理成本高达10元左右，而人类从中却毫无所得。
根据“大变小，排转保”原理，上述有机废水中的大分水溶有机碳（DOC）经碳菌剂在微氧状态下分解成小分子有机碳，液体中的含氮含硫有机物也被分解并被碳架捕获成为有机养分的组成部分，于是一种无臭无害而有肥效的有机营养液产生了!这是一种比农村老式厕肥更卫生更速效的液体有机肥。这种肥料每立方米分解成本仅3元左右，但其肥效价值可达到20多元。如果用更浓的粪液分解，每立方米分解成本不过5元，而肥效价值可达到100多元。
我国每年上述有机废水产生量以百亿吨计，如果能收集转化为有机营养液，以此为主料再配入适量化肥，并在广袤的田野上建立一个又一个水肥一体化“配肥站”，让农民把施肥的重任都交给这种智能化“AI配肥站”，岂不是中国特色现代化农业的靓丽风景!
五，结束语
农作物的问题往往在土壤，土壤的问题主要在肥料，我国肥料体系的问题在阴衰阳盛，是缺碳。缺碳病是农作物的常见病多发病。农业最大的提升空间在补碳。
如果说在逝去的年代我国是化肥和农业微生物技术的追赶者，那么在世界农业即将进入“碳世纪”的历史当口，我国就应该是领跑者。
农业肥料界是固守陈规旧制还是鼓励变革创新？是甘于跟跑还是敢于超越？全国肥料企业在看，全国农民在等。
有机肥产业不应是落后产能的避风港，而应是肥料界新质生产力的大舞台。这一切关乎国运，时不我待，拳拳赤心，盼祈明察。
2026 年5 月16 日
作者单位：福建绿洲生化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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